The Summer War

*内有忒修斯回忆录两篇,家书一篇

*家书时间线在忒修斯参军一年后






「其一」

母亲在照顾孩子方面,并不假手他人,凡事必躬亲。回忆往昔,在我已是可以满地跑的年纪时,却偏爱耍弄对于当时的我还甚危险的魔杖与咒语,而家族内的宗亲们对此也予以纵容,只有母亲时常担心我伤到自己,并不许我把魔杖带到寝室里来。但我尚年幼,对这温柔的诫令也全不当一回事,在我自己的枕头、床底下,总是能翻到魔杖与咒语书等物。但我每次来见纽特时,必定除去全身硬物,连手环、项链也一并摘下。婴儿的他是那样柔软、易受伤害,不是我自夸,但九岁的我抱起他时,手法已与母亲一般娴熟,我甚至还从母亲那儿学得几首摇篮曲,但我那时不识字,所以根本记不清句子,也不知唱词在说些什么,一整句里,往往只说得出一两个词,其余的以调代替调又走调,但我就是对此不亦乐乎。纽特长大后,我时常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熟悉的、断断续续的曲调,也许因为听的太多,潜意识已经记下。


在这个古老的巫师家族中,战士的勇气与先知的智慧最让人赞赏。但若这勇气的主人犹豫不决,智慧的头脑离群索居,母亲,家族,乃至于整个巫师界该怎样对待这份天赋,当时的我并不知晓。我的意思是,我们也知道一些关于那些神奇的生物的知识,但没人会想着去研究它,将它写成一本书出来。出身高贵的人,往往会在大环境中排挤那些最聪明、最独特的人。纽特长大后的境况,多少与这有点相似。他很早便展示出了在运用头脑方面的超凡天赋,一本书,他能过目成诵,深奥的古文字,他稍学变通。霍格沃茨人才济济,但非我自夸,他在求学时期所取得的成绩,并不在我之下。但他并不喜欢被人拿来与我比较——我想这是日后我们积下的心结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他并不喜欢与我比较,并不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不如我,而是他的智慧早早地引导他明白我与他并不是一类人,正如一柄锋利的剑不能与一本智慧的书相比一样。


纽特的青年时代,来得还是比我要迟的多。我想说的是,我的确比他大了足足八岁,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少年时期亲吻彼此。不像家人的那种贴面问候,而是像情人那样难舍难分地胶着。但这样的情形,在我的记忆里,统共也只有几次。最开始是纽特第一次从霍格沃茨返回家中,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当我在家庭办公室中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眺望漫雪纷纷落下随伍而行时,纽特披着厚重的毛衣从外面走进来,几句平淡的寒暄后。便大胆地接触了我的嘴唇。我不得不说,当时我的确吃了一惊,但我很快就想到,人在少年时候会有一段时间对探索自己的身体感到着迷,而他选择最亲近的人去做一些好奇的尝试,也是无可厚非的。我感到一丝欣喜,我稚幼的小弟是多么信任我、爱我啊。但同时我又感到一丝慌乱,因为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晶莹的雪花已在大千世界中秩序井然,表达着仁爱的愿望,在连绵无尽的景色中,只见整个斯卡曼德庄园与天地首尾相连。我当时太年轻,还不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的现象、一次平常的情绪涌动。我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与纽特,我挚爱的弟弟的秘密。后来我们又尝试了几次,多是我主动,但当纽特成年后,我便再也没这样做过。我们开始像任何一对兄弟一样,只是偶表亲昵。


有关我最疼爱小弟却也对他最失望的一点,是他尽管出身名门,却憎恶着自己的身份。在我8岁的时候,小弟出生了。母亲产后便抱恙在床,不能哺乳, 而纽特,他是那么的小,尽管成年后也体量精悍,面色平常。我曾在他又不知道多少次自禁地回来后捕捉到与他相处的短暂瞬间,那一次是鸟蛇,他才不过16岁,在母亲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他却拥有一身伤痕使母亲心伤。我忍无可忍,揪起他的衣领将他关入禁闭室整整一个星期。期间我愤怒、哭泣、悲伤过,我在门前沉声对他进行教育并告诫他一意孤行的后果,但从始至终,禁闭室里始终没有一点声响。那时起我对他的失望便与日俱增,第二年我便入了伍,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此后我们兄弟日渐疏远,一段时间里纽特甚至连见也不愿多见我一面,我们犹如尖底瓮的两只提耳,从此各执一端,再无交集。可在后来,当我们携手并肩与格林德沃战斗,施放万咒皆终时,我们配合得是那样好,只要一个眼神,就知悉彼此的下一步动作。战时我没来得及细想,可当一切告一段落后,我与小弟又一次地分别(准确的来说是他又一次地不告而别),在我想起他时,才明白我们兄弟俩一直互相指责却又在指责后小心地认可,赞赏藏在攻讦背后,但我们的默契无人能敌。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能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是他亲密不可分的兄长,他从未厌弃我,正如我从未厌弃他一样。纽特后来主动给了我一个拥抱,如同童年时我日夜给予他拥抱一样,届时我不过三十八岁而已。





「其二」


韶光永留之处,旧日如褪色水仙。枯叶轻覆秘密,唯有冬风听见。


斯卡曼德家族的庄园已有百年历史,地址紧临着柔软浩瀚的百花平原,环境内容丰富,砖瓦苍然庄重。从我的窗子往外眺望,可看到一株雪松。童年无数个空清风和的夜晚,窗外松涛忽起忽息,我在桌前夜读,随着时间的流逝,烛的明亮渐渐淡离,而月的波光又将树影梳落下去,地上岩石顿时卷起千层雪。


我爱这庄园的宁静祥和,因此极其厌恶人用世俗的手段改换其本来面貌。同龄人不论先进堕落,多半热爱参与舞宴聚会等娱乐活动,但我的情况却大相径庭,因为我并不钟情享受。须知我是一个脚踏实地的行动派,我所信奉的是高尚的精神及道德上的欢愉,而非灯红酒绿下的谈笑风生,风流倜傥。因此,我所参加的聚会,气氛往往严肃,礼貌地寒暄一番后,便早早地撤离。若能不去,则必不到场。


但唯独我十六岁那年,家族为八岁的小弟在庄园内举办隆重又精巧的生日宴会。蕞尔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感到心潮澎湃。


纽特是在漫长冬季里的一个风露之夜出生, 他降落时双眼紧闭,并无哭声,仿佛满天霜露坠落下一个碧玉似的梦。此后每年的2月24日,斯卡曼德庄园内总会点起愉悦的灯光与音乐,目之所及,璀璨的烟火如缎似锦,就连四季常青的灌木,在这种种奇颜异彩的铺染之下,成色也如一等的黄金。


但纽特与我一样,对这一切唯恐避之不及。当我费尽心思找到他时,他正穿着母亲为他准备的纯白礼服,躲在狭小的阁楼上方照顾一只荧粉色的蜂鸟。我清了清嗓子,平稳地呼唤他回头,连名带姓。他果然被我吓到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先用小手护住蜂鸟受伤的翅膀,再回头面对我。保护这些生物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我看着昏暗的阁楼光线所柔和的他的脸庞,已经初具斯卡曼德人的模样:优美的额头,高贵的目光,轮廓清晰的鼻子,感情寡淡、充满智慧的神情。我观察着他,心中触动极深,但不知是喜是悲。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了解我的亲生兄弟,随着他的成长,我愈加明白,无论他有多么厌恶家族的成规陈说,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斯卡曼德人,甚至比我还要典型——因为他的优点最像英雄,弱点最像孩子。


我责问他,母亲为你精心准备了一整个舞会,你为何不去参加?他低着头,不肯抬起,只嗫嚅着解释自己不会跳舞的事实。我当时年轻气盛,最恨人为自己的过失东推西阻,更何况此人是我最重要的胞弟。我将平生所学一切礼仪抛之脑后,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整洁的衣领,呵斥他毫无羞耻心与责任感,直至他的脸色由微青转至绯红,我仍不肯放过他,维持这个姿势良久。


随后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处在愤怒的状态,不愿理会纽特哪怕一句话。纽特也与这沉默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平静和谐,不再招惹麻烦。


有一天,我托请母亲前去打探纽特的口风,询问他有关那天夜晚的去向。回来时她对我说,纽特告诉她,忒修斯哥哥已经拥有了许多,但这弱小的蜂鸟,它只有我。


那一句话,让我感到无比的心软与疼痛,但这疼痛仅维持了短短的一瞬,因为当时我已经十六岁,身为斯卡曼德家的长子,我早过了可以许愿自己一无所有的年纪。现在想起,也不过有些遗憾,我原是可以好好享受一场舞会的。后来我为纽特收集了一整罐初春的晨露作为赔礼,这段过节便在我们兄弟之间翻篇,从此不提。


后来纽特与他在美国认识的一位傲罗女士——蒂娜·戈德斯坦恩成婚,并移居别地,我们兄弟俩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蒂娜是一位极优秀出色的傲罗,同时也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是我无可替代的好弟妹,我总是乐意与她交谈。某一次我从她口中得知纽特曾在纽约的雪地中向母角兽跳起求偶舞时,不知为何,我的眼前竟浮现数十年前斯卡曼德家族金光璀璨如汪洋奔涌的楼台亭榭上,那朵温柔无比的,我所不能碰触的,纯白色的小雪花。







「家书」



母亲:


战争如瘟疫一场。在此不作赘述。


您在上一封信中提到了纽特的近况,知道他一切都好,比任何事都要使我心安。我知道他还在生我不辞而别的气,但战争来的实在措手不及,青春期的他又是那样的固执淡漠,使我心伤,我何以有机会与他解释我的志愿!他是生活在家族优厚的供养及您的宠爱中的,对于人心的复杂琐细只持狭隘的讽刺与厌恶。我无法认同他的看法,但身为次子的他也有我无法理解的视角。在他沉迷魔法生物而逃避家族事宜的年头里,我曾为他的每一次退缩而黯然伤神,因为在我看来万事万物要珍而重之,家族的联系大过一切,我们的刀尖只会指向敌人。如果他有一点点爱您,爱我,爱家族,他肯定不会这样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我可能就只是个自大的烦人精,是他梦想之路上的绊脚石。战场的夜晚比极地还要凛冽寒冷,数以万计的巫师同胞们正在挨饿受冻,我们的先锋队日夜在狂风暴雨的阴茔中前进。我已不求他万事顺从,但也请他适时地回复一下我的信件吧,这已经是这月我寄出的第三封了。明日军队便将再度动身,我不会再像这样闲暇。


您随信寄来的纽特饲养毒角兽的照片,我十分珍视,已被我放进怀表中,以便随时查看。他竟已经这样高了,我记得一年前,他还是个瘦弱的小孩,常常搞的一身是伤,不知让您操了多少心。我与纽特从未分离过这样久的时间,从您的口中得知他的成长,是很有趣的,但是也使我想起别的事情。纽特已经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长大了,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弟弟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个与我截然相反的人,从外形,到个性。


小时候我们常玩一个游戏,他把一样东西藏在手里,手背过去,问我知不知道藏了什么,并不许我使用魔法。我总是能猜对,金苹果,酒杯,您的梳子,甚至是我的一根头发,我全都能猜对,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能一下子猜出弟弟藏着什么东西的时代,在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时光流逝,我们中的某些东西也一去无回。


一直期待您的回复。


祝一切都好。


您的,忒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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